天堑大河横 飞兵夺泸定

■窦道琴

飞夺泸定桥（油画，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馆藏）刘国枢 作

奔腾于四川中西部的大渡河，被喻为“绝壁间流淌的诗行”。河两岸峭壁林立、险峻壮丽，最大纵深2000多米。峡谷景区里游人如织，壮美的景色令人流连忘返。

大渡河能够名扬中外，不仅在于景色奇美，更缘于历史上的两场著名战斗——太平天国石达开率部在这里踯躅不前、全军覆没，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在这里绝地求生、飞越天堑，谱写了惊天动地的胜利壮歌！

抚今追昔，正是90余年前的那场战斗，化天堑为通途，红军闯过了生死线，才有了红旗漫卷中华、日月换新天，才有了今天的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一

1935年5月，巧渡金沙江一役，极大提振了红军士气，随之而来的任务——强渡大渡河、开辟北上通道紧迫而艰巨。国民党军妄图凭借天险，围歼中央红军于大渡河以南。

自高原奔腾而下的大渡河，裹挟着万年冰川的寒意，在数千米的峭壁间咆哮，水势之猛，可谓“漂石立碎，舟楫难存”。河水激流如箭，狂浪涌起的漩涡，像一张张怪物的嘴，恨不得把一切靠近的东西都吞没。如此险要之地，蒋介石打起了如意算盘，电令“追剿”红军：“使朱毛成为石达开第二！”

追兵铁蹄在后，天堑横亘于前，历史的悲剧与现实的绝境，如两条绞索，悬在每一名红军将士的头顶。

渡河，九死一生；不渡，十死无生！

时任红一团团长的杨得志后来回忆，战前，刘伯承司令和聂荣臻政委特别指示我们说：“这次渡河，关乎着数万红军的生命！一定要战胜一切困难，完成任务，为全军打开一条胜利的道路！”

军令如山！

为了打开胜利道路，渡河先遣队与时间展开赛跑，如暗夜中的利刃，一昼夜冒雨强行军140多里，尖刀般插向安顺场。

为了打开胜利道路，部队来不及休整，趁着夜色袭击敌守军，以迅雷之势控制了渡口，缴获了河面上唯一一条木船。这条船，给红军带来了绝境逢生的莫大希望。

为了打开胜利道路，由17名勇士组成的突击队，于次日拂晓跃上孤舟，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踏着湍急咆哮的惊涛，向大渡河对岸冲锋；登岸的瞬间，如猛虎出闸，17把大刀在敌群中闪着寒光，不到半小时就撕开了被敌人扬言“插翅难飞”的防线。

夺下北岸阵地的欢呼声，被新的难题压了下去：人多船少，追兵在即，残酷的现实，要求必须另辟新路渡河。

紧要关头，毛泽东果断决定红军赶往泸定桥：“这是一个战略性措施，只有夺取泸定桥，我主力部队才能过大渡河，避免石达开的命运，才能到川西去与四方面军会合。”

从安顺场到泸定桥，全程320里，指挥部命令红四团3天赶到。

然而部队仅走了一天，情况突然发生变化：敌人两个旅和红四团隔河并进，星夜赶向泸定桥增援！军委电报从头天的“十万火急”变为“万万火急”：原本三天的路，要一天走完。

担负任务的红四团将士，冒雨与时间赛跑、与敌情赛跑。

这是怎样的一条路呀！

“十里崎岖半里平，一峰才送一峰迎。青山似茧将人裹，不信前头有路行。”

时任红四团政委的杨成武后来回忆：“路，是蜿蜒曲折、忽起忽伏的单边羊肠小路，左边是高入云霄刀劈一样的峭壁，山腰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银光耀眼，寒气袭人；右边是深达数丈、波涛汹涌的大渡河，稍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险。”正是在这九曲回肠的泥泞小道上，红四团用铁脚板进行了急行军，如天兵般抢在敌人援兵前头，“飞”到了泸定桥边。

《星火燎原》中这样描述了红四团令人震惊的速度：昼夜兼程二百四。

90多年来，这项由中国工农红军创造的急行军纪录依然位列世界步兵徒步行军纪录榜首。

这是怎样的一座桥啊！

有诗为证：“泸定桥边万重山，高峰入云千里长。”泸定，藏着贡嘎雪山的磅礴，褐红色的流水像瀑布一样从上游山峡间倾泻下来，冲击着河底参差耸立的恶石，溅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水声震耳欲聋。

有数据为证：桥长103.67米，宽3米，由13根碗口粗的铁链组成，9根铁链铺设木板作桥面，左右各2根铁链为桥栏扶手。

在桥边，红军将士们看到的，是铁环扣成的巨链被抽掉所有木板，光秃秃地横在河上。江水在几十丈下翻着白沫；对岸，两挺机枪在碉堡射孔里闪着冷光。

长征途中，毛泽东作诗感慨“大渡桥横铁索寒”；多年后，朱德仍然感叹“万里长征犹忆泸关险”。

这是怎样的一场战斗！

那天，大渡河的“山洪”，自枪口喷发——东桥头，守敌疯狂射击，仗着天险叫嚣：“来吧，看你们飞过来吧！”敌人没想到，红军真的能“飞”！22名勇士视死如归、争分夺秒，在晃动的铁索上，在呼啸的弹雨中，他们用鲜血甚至生命彰显“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亮剑精神，完成了气壮山河的勇猛冲锋。

从强渡大渡河到飞夺泸定桥，红军将士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与意志，宣告着这支军队不可阻挡的信仰与信念。

90余年沧海桑田，如今的泸定桥附近，兴康特大桥飞架两岸。从当年的一条木船、13根铁索，到今天现代化的千米级悬索高速公路大桥——昔日“铁索寒”之天堑，变成了连接川藏的通途。

泸定桥上，人群熙熙攘攘；泸定桥东，集市热闹纷繁。举目四望，路绕青山云影低。

对这里的百姓而言，如今的泸定桥，一头连着小家的美满，一头连着未来的美好。伴随着旅游开发和产业转型，峡谷里的小县城日渐繁华。

桥，静立；河，依旧；而人间，早已换了新天。

二

“大渡河，浪涛涌，礁石林立山峭耸。十七勇士肩重任，钢铁誓言震长空……”在第74集团军某旅“大渡河连”，铿锵的《大渡河连之歌》代代传唱。

在红军长征“强渡大渡河”中，连队一战成名，被授予“大渡河连”荣誉称号。那场战斗淬炼出的“听党指挥、勇往直前、敢打必胜、顾全大局”的大渡河精神，从此浸入连队血脉。

这支从秋收起义走来的部队，是最早实行支部建在连上的连队之一，自诞生之日起，便深深烙下了听党指挥、忠诚担当的红色烙印。

土地革命战争初期，连队投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参加过黄洋界保卫战、长汀战斗等重要战斗，在战火中淬炼出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坚定的革命信仰。

在中央苏区的峥嵘岁月里，连队历经5次反“围剿”斗争，始终冲锋在战斗最前沿，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磨砺出不畏强敌、敢打敢拼的战斗作风。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战略大转移，作为全军的“尖刀连”，连队踏上漫漫长征路，开启了一段载入史册的英雄征程。他们一次次变天堑为通途，用行动践行着红军将士绝对忠诚、一往无前的初心和担当。

长征胜利后，连队官兵又踏上了平型关的阵地、黄土岭的战壕，转战大江南北。“没有突不破的难关”成为一代代官兵矢志不渝的誓言。

硝烟散去，“尖刀连”来到了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边。连队官兵“身居闹市，一尘不染”。营区外，花花世界，车水马龙；营区内，战士们穿着沙背心练体能，抱着数十斤重的轮胎打磨战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把“使命重于泰山，形象重于生命”的承诺，站成了紫荆花下一道挺拔的风景线。2000年，中央军委授予连队“香港驻军模范红二连”称号，这面荣誉旗帜，和长征路上的战旗一样鲜红。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进入新时代，伴随着改革强军的浪潮，连队从传统步兵向轻型合成步兵转型，面前的“天险”不再是湍急的河水，而是信息化智能化战场的全新考验。

如今，他们的练兵“朋友圈”越变越大，和海军战舰协同突击，和空军战机联动演练，在阴晴不定的滨海环境中扎根实训。凭着光荣战绩，2022年连队荣立集体一等功，2026年光荣入选“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这面从大渡河畔高扬起的战旗，在新时代的演兵场上猎猎作响。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从长征路上的天堑关口到强军兴军的时代潮头，从大渡河边的木船到信息化演兵场的无人战车……战场环境在变，武器装备在变，“大渡河连”敢打敢拼、一往无前的血性胆气始终未变。当年，红军将士“杀出一条血路”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早已化为连队一代代官兵攻坚克难的底气、锐意进取的志气，正以一往无前的奋斗姿态和永不懈怠的精神状态，奋力走好属于这代人自己的长征路。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大渡河连”的成长之路，从来不是一个连队的独行，它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人民军队发展的脉搏上，成为人民军队赓续长征精神，浴火锻造、开新向强，向着攻坚建军百年、奋进强军一流笃定前行的典型缩影。新时代的广大官兵，在党的旗帜引领下，向着强军目标所指的方向，把“勇往直前”四个字刻进每一个时代的浪尖，勇立潮头、勇敢冲锋，就一定能闯过激流险滩，蹚出通向胜利的强军之路。

三

在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的核心展厅正中，一艘造型奇特的翘首木船静静陈列，引得无数参观者驻足凝望。

船身长10.5米、宽2.3米，窄身翘首，却仿佛蓄满破浪之力，让人不禁遥想历史的那一夜它是如何劈开滔天巨浪、载着红军勇士一往无前的。

“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谁能想到，红军竟是靠着一条小木船，冲破了大渡河的天险，闯出了北上的生路？

谁能想到，一双双穿着草鞋、打着血泡的糙脚板，硬是在一昼夜里跑出了3个马拉松长的路程？

谁又能想到，这条用鲜血和生命染成的“红飘带”，最终把濒临绝境的中国革命引向了胜利坦途？

万里长征，是脚下的破浪，是激荡的梦想，是心中的韬略，更是无畏的求索！

在共产党人、革命军人的字典里，这路，是用智慧与勇气杀出来、蹚出来、闯出来的。每一次正确道路的选择，都战胜了巨浪惊涛与艰难险阻，都伴随着忘我的牺牲和奉献，但红军将士对革命胜利的笃定始终不变。

在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里，陈列着一截红军飞夺泸定桥时桥上的铁索链。冰寒而锈迹斑斑的铁索，铭记着红军不畏艰险、不畏强敌、不怕牺牲的精神，更是勇士们信念如铁的见证。

历史的镜头中，长征路上一张张定格的画面，无声诉说着这支军队的制胜密码：篝火旁，战士们冻裂的手指握着半块青稞饼，补丁摞着补丁的军衣裹着瘦骨，可他们仰望星空时，脸上永远带着春天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雪山上的如火朝阳，有西风中的红旗漫卷，更有他们用铁脚板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光明的未来。

“只要跟党走，一定能胜利。”

人民军队在党的旗帜下一路闯关夺隘、劈波斩浪，不断战胜前进道路上的艰难险阻，赢得一个又一个伟大胜利。

开拓的路，从来不是百米跑，而是代代传承的接力赛。

新中国诞生前夕，毛泽东指出：“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改革开放中，邓小平说：“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

迈上新征程，习主席强调：“敢于斗争，善于斗争，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勇于战胜一切风险挑战！”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90年前，人民军队在党的坚强领导下，赢得了长征的伟大胜利；

今天，在充满光荣和梦想的新长征路上，各种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风险挑战躲不了，各种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避不开，必须坚定不移听党话、跟党走，拿出当年红军强渡大渡河的勇毅、飞夺泸定桥的顽强，把所有横亘在面前的艰难险阻，全部变成通向胜利的铺路石。

——坚持凝心铸魂，坚持不懈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头脑，在学思用贯通、知信行统一中，打牢官兵听党指挥、献身强军事业的思想政治根基。

——勇于实战砺刃，做到全部心思向打仗聚焦，各项工作向打仗用劲，确保部队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加强作风塑形，大力弘扬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永葆人民军队的性质宗旨本色，确保我军血脉永续、根基永固、优势永存。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今天的人民军队，在党的坚强领导下，一定能闯过强军征途上的风高浪急，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把人民军队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军队，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向着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伟大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