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探访开山岛——

黄海前哨：我用生命守护你

■华瑞 陈志显 解放军报记者 彭洪霞

开山岛哨所举行升旗仪式。（解放军报记者 彭洪霞 摄）

建设开山岛（资料图片 作者提供）

开山岛民兵马超、韩同永、孙善会（从左至右）巡逻途中。（解放军报记者 彭洪霞 摄）

“孤独的岁月，寂寞的春秋。你是我一生，一生最长的守候……”

三九时节，黄海海面，朔风劲吹，卷着绵密的水雾直往衣领里钻。记者乘坐小艇，去探访“人民楷模”王继才与妻子王仕花坚守32年的战位——开山岛哨所。波峰浪谷间，小艇如一片倔强的树叶起伏颠簸，记者脑海里一遍遍响起以王继才夫妇为原型的电影《守岛人》片尾曲《我用生命守护你》那动人的旋律。

马达声渐缓，开山岛终于褪去朦胧的面纱，陡峭的崖壁、兀立的礁石变得清晰可见。

“抓紧了，跳！”小艇小心翼翼地靠近简易码头，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向记者伸了过来。循声望去，是一位面色黝黑、穿着迷彩服的中年汉子，笑容里带着阳光般的暖意。记者借力一跃，双脚终于踏上了开山岛坚实的土地。

“我叫孙善会，是岛上执勤班班长。”他带着记者一边往前走，一边自我介绍，“这是我们开山岛的‘握手礼’，风浪越大，‘礼’就越重！”说话间，孙班长呼出的一团团白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连接码头与营区的，是一条依山开凿、陡峭蜿蜒的石阶。“这条路，王继才夫妇32年里走了上万遍，每一步都是坚守。”孙班长告诉记者，王继才逝世后，无数“王继才们”接力值守这座“英雄岛”，让五星红旗继续在这个面积仅有0.013平方公里的孤岛上高高飘扬。

凛冬已至，万物冬藏，本就荒芜的小岛更显寂寥。拾级而上，一片依山势开垦出的梯田令人眼前一亮。隆冬时节，寒风肆虐，梯田里的几垄红薯倔强生长。一位年轻民兵蹲在地上，把红薯藤拢在一起，准备收获沉甸甸的果实。

“这是岛上的‘希望田’，我们种的是‘扎根红薯’！”年轻民兵抬起头，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马超，在岛上兼职‘农夫’。”凛冽的海风将他的脸颊吹得泛红，这位26岁的守岛人说起话来热情爽朗。

马超站起身，指着在王继才夫妇当年开垦出的土地上顽强生长的红薯说：“岛上环境恶劣，农作物不易成活，但我们图的不是收成，是心气儿。我们就是要通过种红薯的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后来人，这岛，有生命，能扎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记者看到，梯田旁还有几棵枝干遒劲的苦楝树，一簇簇椭圆形的金黄小果子在寒风中摇曳。马超动情地说：“如果说这些树是王继才夫妇的‘孩子’，那这些红薯就是我们的‘孩子’。这是一种传承。”

继续前行，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上，几栋由岩石砌成的营房映入眼帘，这里是王继才先进事迹展示馆。一张张泛黄的照片，记录了王继才夫妇32年与孤岛相伴、与环境抗争的点点滴滴：在暴风雨中加固房顶，在煤油灯下学习，在礁石上巡逻……

孙善会在一张王继才夫妇迎着朝阳升旗的照片前驻足良久，轻声说道：“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就觉得现在条件好多了，有电、有网络、有稳定的补给。但是，无论条件如何改变，‘守岛就是守国，守国就在守家’的精神永远不能丢。”

孙善会的感慨，让记者不禁想起《我用生命守护你》的另一句歌词：“生命有多久，就想为你守多久。”从某种意义上说，王继才与妻子在岛上的每一天，都是用生命在爱岛、守岛、护岛。

营房背后，沿着一段坡度更陡的石阶向上，便是岛上的观通值班室。打开门，一阵冷风呼啸着向里灌，记者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值班民兵韩同永介绍，这几年，在军地单位共同努力下，岛上条件改善了不少。2019年6月，开山岛海水淡化系统建成投运，岛上从此告别“靠雨吃水”的历史。但每逢严寒天气，引水管道常常冻住。去年，县人武部给管道加装了保暖层，岛上冬季用水难题得以解决。2020年6月，开山岛建成江苏省首个海岛电力北斗地面基站，不仅能为周边海域提供精准定位、授时服务，还能大大提高海岛微电网的稳定运行能力。

“当年，王继才夫妇靠一个望远镜、一部手摇电话机，在开山岛上一‘扎’就是32年。如今，接力棒传到了我们手中，我们不仅要把岛‘守住’，更要‘守好’。”韩同永说。

继续向上攀爬，我们终于登上了开山岛的制高点——灯塔。巨大的塔身巍然屹立，灯塔基座旁的一面白墙上，“守岛为国，爱国奉献”8个大字鲜艳夺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灯塔前旗杆上那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海天之间，那一抹红色如同燃烧的火焰，如此热烈，如此夺目。

“每天的升旗仪式是守岛民兵心中最神圣的事。”入场、挂旗、展旗、升旗、敬礼……每次升旗，民兵们都一丝不苟。“山顶的风最大，吹得人站不住脚，尤其下完雪，路面一结冰，人走在上面特别滑，但我们还是坚持每天升旗。”站在灯塔前，孙善会仰起头认真注视着国旗，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年，一群小学生参观开山岛。一名学生问王继才：“爷爷，这么小的岛，为什么要升旗呀？”王继才回答：“开山岛再小，也是祖国的领土。把国旗升上去，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小岛是中国的。”

“守岛护岛32年，王继才夫妇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信仰、什么叫担当。”孙善会说。

孙善会告诉记者，作为曾在海军舰艇上服役16年的老兵，他对大海有着特殊的感情。“以前在舰上，海疆动中守；现在在岛上，国土静中守。”谈起《我用生命守护你》这首歌，孙善会动情地说，“大海在眼前，祖国在身后，你是我一生，一生最美的守候。这句歌词唱出了所有海疆守护人的心声！”

站在灯塔下极目远眺，烟波浩渺，海天一色。一股“踞高争先，志在云天”的豪迈，在记者心中激荡交融。

采访结束，记者登艇离岛。小艇渐行渐远，开山岛重新变回海天之间的一个剪影，守岛民兵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雾色之中。这群守岛人用日复一日的平凡坚守，在这座“英雄岛”上，展开了一场悄无声息却震撼人心的精神接力，他们用生命诠释着那句歌词表达的誓言——“我用生命守护你”。